白石山

太行山、燕山、恒山，三座山脉在涞源交会。交会处隆起一片大理岩的山体，白石山。别处的山是连绵的，这里的山却是站立的：一百多座山峰，像一排被时间遗忘在原地的巨人的牙，密密地插在云里。

一万座云，从脚下升起

白石山的峰林之下，是拒马源的湿地。水汽每天清晨沿着山谷往上爬，爬到半山，被冷空气拦住，摊开，便成了云海。站在玻璃栈道上往下看，云在几百米的脚下翻涌，一座座石峰从云里探出头来，露出峰顶的一小截，像海面上一艘艘泊着的船。

山是石头做的海，云是海寄给山的信，每天清晨拆封一次。

云海最盛的时候，整个峰林只剩最高的几座峰尖。佛光顶，白石山最高处，海拔二千零九十六米，站在上面，四面云涛，只觉得自己也成了峰尖之一。有风从西北来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露出一瞬间的山谷和村庄，随即又合上——那一眼，像世界对你眨了一下眼睛。

玻璃栈道，一百六十米的透明

白石山的玻璃栈道修在绝壁之上，距谷底数百米。脚下的玻璃是透明的，云的影子、松的影子、偶尔掠过的鹰的影子，都从脚底滑过去。

第一步最难。许多人走到栈道口便停下，手扶着崖壁，先试一脚，再试一脚，走了五六步之后，忽然就不怕了——不是不怕，是眼睛终于被云海说服了：往下看，恐惧让位给了辽阔。栈道全长近百米，走完的人大多回头再看一眼，那眼神里有种自己也说不清的骄傲。

峰林间的栈道体系总长七千余米，全部悬在崖壁上，绕着峰转。走在栈道上，一侧是崖，一侧是云，人便行走在崖与云之间，像行走在两个世界谈妥的边界上。

十红叶与白石的秋天

每年十月中旬，白石山的秋天到了最盛的时候。山下的白桦先黄，接着是山腰的枫，一坡一坡地红上去，红到接近峰顶，便遇上了灰白的大理岩。红叶、白石、蓝天，三种颜色在同一个取景框里，浓烈得近乎不讲道理。

• 十瀑峡：山脚下的峡谷，溪水在花岗岩上跌成十几道瀑布，秋日水瘦，瀑声反而更清。
• 拒马源：拒马河的源头，泉眼常年恒温，冬天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汽，涞源人称它为不冻泉。
• 仙人峪：一线天式的峡谷，正午阳光才能照进谷底，是本地人夏天纳凉的去处。

一座山的诚实

白石山不装。它不学江南山水的婉转，也不摆名山的架子。石就是石，直得坦荡；云就是云，来得痛快。当地向导说，这山最老实，说几点起雾就几点起雾，说哪里能看日出就哪里能看日出。

或许正因如此，来过的人总觉得欠它一次重逢。离开时在山门口回头，峰林已经隐入暮色，只有最后一缕夕阳还搭在最高那块白石上，像山伸出来的一只手，缓缓地，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