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扇制作技艺

自贡以井盐和恐龙闻名，但在这座城市最深处的一间工作室里，安静得能听见竹丝的呼吸。龚爵五创制龚扇，是光绪年间的事，一百三十多年过去，这门手艺仍只传一个姓，仍只做一件事：把一根竹子，编成一面会呼吸的绸。

背阴坡上的一竿竹

龚扇只用山里背阴处一年生的黄竹——向阳的竹太脆，向阳坡的水分走得太急，纤维粗疏；背阴的竹长得慢，纤维细密，才经得起往后上万刀的雕琢。选竹人进山，看竹梢、听风声、敲竹身，一竿竹合不合用，进山之前就有七八分判断。竹有竹的脾气，认它的脾气，才配用它。

一厘米，十五根丝

龚扇的竹丝细到什么程度？一厘米的宽度里要排下十五根丝，每根丝厚不足一毫米，薄过纸，韧过绸。原料只用山里背阴处生长的一年生黄竹，砍回来要经过锯、剖、刮、削、劈、撕等十几道工序，最后用刀尖把竹篾一层层撕到只剩表皮——全凭手感，多一分则厚，少一分则断。

老师傅说，学撕竹丝先得练三年刀工，三年里劈坏的竹子能装满一屋子。竹丝撕好了还不能马上用，要在温水里泡着，随编随取，一刻离水就会发脆。

正面看是竹，背面看是绸；扇动时，能听见风从竹丝的缝隙里排队走过。

编的是扇，绣的是画

编扇不用图纸，图在心里。匠人挑一压二、挑二压四，竹丝在指尖上下翻飞，扇面渐渐浮现出图案：缠枝莲、仕女、双凤、熊猫。细看之下，图案竟有明暗深浅——那是靠竹丝正反面的天然色差编出来的，同一根丝，正面偏黄，反面偏青，翻个个儿，就是一笔浓淡。

一柄直径约二十四厘米的团扇，一个熟手也要编上四十多天。扇面编成，还要配以牛骨扇柄、丝绦流苏，装进红木匣。历代的龚扇曾作为国礼出国，如今在国家级非遗名录里，它的全名是「竹编（龚扇）」。

• 选竹：背阴黄竹，取材不过秋冬
• 制丝：撕丝如撕云，细可穿针
• 编织：挑压之间，图案自生
• 传习：家传为主，近年广收学徒

扇底有人生

第四代传人今年六十多岁，编了五十年的扇，眼睛早已花了，编复杂图案时要戴着两副眼镜。有人劝他用机器，他摇头：竹丝是有性子的，机器一快，性子就没了。一柄扇四十天，急不来——这门手艺练的从来不只是手，更是坐得住的功夫。

工作室里收着几柄百年前的老扇，竹丝已经泛出琥珀色，扇面却依然紧绷，图样清晰。轻轻摇动，风仍旧均匀。一百年的风，还是当年那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