彝族漆器髹饰技艺
一只木碗要上七道漆,黑底上画红与黄,凉山红黑的配色传了几十代人。
从西昌往北,过了冕宁,山开始一层层叠上去。喜德的寨子多在半山腰,屋顶压着石板,屋檐下挂玉米和辣椒。木匠的院子里常摆着一排排木碗,素坯,灰白,还没上色,等着一遍一遍地刷漆。彝族漆器髹饰技艺,就从这些素坯开始。
一截杜鹃木,削成碗的骨架
凉山漆器的胎多用杜鹃木和桦木。木要选生长慢、纹理细的老料,砍下后阴干一年以上,木性定住了才动刀。车床转起来,木屑飞成一条白线,碗壁要削到厚薄均匀——太厚了笨,太薄了受不住反复上漆。
素坯削好,还要用刀刮一遍,去掉毛刺,再用砂石磨平。这一遍最枯燥,一只碗要磨上小半天。匠人说,漆器好不好,一半在胎上。胎不平,漆上多少遍都会现出波纹。
黑是第一层底色
彝族漆器的传统是一层漆一层荫。生漆调入锅烟子,调成深不见底的黑,用牛角刮刀薄薄地刮上去,再送进荫房。荫房不见光、湿度高,漆膜在里面慢慢氧化,一两天后才干透,摸上去硬而润。
这层黑要上三遍,每一遍都得等前一遍干透,再用水砂纸打磨。三遍之后,木胎被彻底包住,敲一敲,声音发闷,像敲在一块石头上。
黑是底,不是颜色。它把木头藏在里头,让红与黄可以站上去。
一支笔,画出日与月
底色好了,才轮到画。颜料仍旧是漆调的:红用朱砂,黄用石黄,也有加了桐油调亮的。笔不是毛笔,多用削尖的竹签或牛角,蘸漆时只蘸一点点,落笔要快,因为漆在空气中会渐渐变稠。
彝族的纹样有自己的规矩。太阳纹是一圈放射的短线,月牙纹是并排的弧,云纹像水波又像山的脊线,还有些纹样直接写的是家支的记忆。画师不打草稿,起笔就是中心,一圈一圈往外走,手一抖就废了,要整只碗刮掉重来。
一只中等大小的漆碗,从削胎到成器要三四个月,其中上漆和阴干占去大半。喜德的老师傅一年到头也做不出多少只,但每一只拿出来,红是正的,黄是亮的,黑沉在底下不抢戏。
画完之后还要罩一层透明漆,再入荫房。罩漆薄薄一道,把颜色封在底下,日后擦拭时不至于掉色。有经验的匠人会在罩漆前用手掌在碗内转一圈,凭感觉找有没有毛刺,找到了就用细砂轻轻磨掉。
木碗里装过的东西
凉山人家的漆器不只是摆设。木碗盛饭,酒壶装酒,马鞍上的漆皮磨得发亮,姑娘出嫁时陪嫁的漆盒里放着银饰和针线。彝语里这些器物各有称呼,用了多少年,边上磕出了白茬,也舍不得扔。
漆器耐烫、耐酸、不渗水,山里的日子用得着。一碗热汤端上来,碗壁不烫手;从火塘边挪到院子里,冷热交替也不开裂。这是漆的本事,也是山里人检验手艺的标准。
荫房里的时间
如今这门手艺的处境并不轻松。生漆过敏让很多年轻人望而却步,一只碗的工时又长,价格抵不上一件快消品。喜德仍有作坊在坚持,也有匠人开始做小件的杯垫、茶则,让漆器走进更多人的日常。
采漆的人天不亮就上山,割开树皮,等一滴一滴的汁液落进蚌壳。漆树一年只能割那么些时候,急不得。
那些在荫房里静静氧化着的器物,替这门手艺守着一段不被催促的时间。等到有一天,一只木碗被端上陌生人的桌子,黑底上的红与黄,仍旧亮着。
常见问答
彝族漆器的黑红黄三色有什么讲究?
黑多用锅烟调入生漆作底,红取朱砂、黄取石黄,三色对比强烈且耐晒耐擦。传统上黑为底、红黄为纹,纹样多为日、月、云与家支记忆,不是随意配色。
漆器要怎么用、怎么养?
可盛饭菜、酒水,耐酸耐热;忌长时间暴晒、忌用钢丝球刷洗,清洗后用软布擦干阴放。若长期不用,可薄薄抹一层食用油保湿,避免漆膜干裂。
生漆过敏的人能接触吗?
生漆中的漆酚是主要致敏源,未固化时接触易起疹。成品漆器经充分固化后一般可正常使用,但初次接触仍建议避免长时间贴肤,敏感体质者先小件试用。
为什么一只漆碗要做那么久?
木胎需阴干一年以上,素坯打磨数小时,黑底要上三遍、每遍干透再磨,彩绘后再上罩漆并长时间入荫房固化。工序不能压缩,压缩就会起皱、脱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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