歙县鱼灯

一条从祠堂游出的鱼

徽州多山，山把村庄围成一只只安静的碗。可每年正月，歙县汪满田村的碗会被搅动——几百条竹骨纸糊的大鱼，从祠堂里游出来，沿石板巷、过石桥，把整座村庄游成一条发光的河。

这是鱼灯，在歙县已亮了六百多年。鱼头昂起，鱼口开合，烛光从纸皮里透出来，映得白墙黛瓦一明一暗。老人们说：火神怕水，以鱼镇火，村庄便得平安。

山里的鱼没有见过海，它们一辈子游的是人间的巷子。

竹骨纸皮，一支蜡烛的工程

一条大鱼灯，由全村人一起生。

竹匠选韧竹，劈成细篾，弯出鱼头的弧线——鱼头是整条鱼的尊严，腮要鼓，眼要阔，须要翘。糊纸用绵纸，刷上桐油，透光又不渗雨。鱼鳞由巧手的媳妇们一笔笔描出，红绿相间，鱼鳍的「王」字一点不能马虎。

鱼腹里安一支蜡烛。游灯之夜，烛一亮，竹骨与墨鳞的影子便投在纸皮上，鱼像真的活过来。

• 扎骨：竹篾编出鱼头、鱼身、鱼尾
• 糊纸：绵纸桐油，透光耐雨
• 绘鳞：手工描画，一笔一色
• 点睛：游灯前由长者开光点睛

正月里，全村都是海

汪满田鱼灯会以「嬉」为名——不是「看」，是「嬉」。

游灯之夜，鱼头灯领队，各鱼各灯跟进，锣鼓开道，铳声震山。鱼群过桥时要"摇头摆尾"，绕村巡游，最后聚在祠堂前的大坦上，鱼灯群舞，竹马灯穿插其间，火树银花。孩子们举着小鱼灯跟在大鱼后面跑，笑声撒了一路。

鱼灯会由村里各「支」轮流主办，灯头（主持者）头年就要择定。费用来自各家凑份，出力出料，不计报酬——六百年来，这是村庄自筹、自办、自乐的盛典。

鱼灯游出了徽州

前些年，歙县鱼灯游进了城市的新春灯会，游上了综艺与电影。徽州姑娘把小鱼灯做成文创，摆在民宿的木架上，一盏三四十厘米的小鱼灯，成了游客最愿意背回家的"徽州之光"。

村里也因此回来了不少年轻人。他们学扎骨架、学调色、学在直播里讲鱼灯的故事。老手艺的火苗，就这样从鱼腹里又传到了新一代手中。

把一盏会发光的年味带走

离开歙县，行李箱里最占地方的往往就是那盏鱼灯。可没人舍得退货。

在往后的某个平常夜晚把它点亮，你会想起汪满田那条被灯火照亮的巷子——原来年味没有走远，它只是化成了一条鱼，在徽州的山谷里，年年游，年年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