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山皮影戏

幕布只有一丈宽，可幕后的世界，能装下千军万马、公侯将相，也能装下一个豫南村庄的悲欢。

河南信阳，罗山。

大别山北麓的这片地方，水田连片，村舍依山。旧时的冬夜漫长，人们便点起一盏灯，支起一块白布，请几位艺人进来——幕布一亮，日子就有了别处。

一张皮，要走十几道关

皮影的第一件家当，是影人。

牛皮买回来，先要泡软、去毛、刮薄，刮到透光而不破的程度，再描稿、雕刻、上色。雕的时候最见功夫：一张脸要分出文武老少，一副盔甲得刻出鳞片纹路，刀走偏了半分，人物的神气就散了。

好的影人，是能“看”出性格的：忠臣面方，奸佞面窄；武将盔明甲亮，须生眉宇沉静。观众凑近幕布看戏，看的就是这一点眉眼里的区别。

上色多用透明的水色染料，色层薄而透。着色之后还要熨平、压定、上油，让影人既挺括又透光。一件影人，从牛皮到上台，要走过十几道工序，耗去数日。

一根签子，要活多少心思

影人到了台上，靠的是签子。

操影的艺人握着主签与副签，让影人在幕上走、坐、打、翻。文戏要稳，武戏要脆：书生踱步要缓，武将开打要快；一个转身、一次亮相，都得踩在唱词与锣鼓的点上。

• 手要稳，影人才不会抖；
• 眼要快，才能跟上唱腔的节奏；
• 心要细，人多了，还得一手操两人。

尤其是“一人多能”的时候——艺人一边操影，一边开嗓演唱，脚上还要踩着鼓点。台下看着轻松，台上却是一身汗。

豫南的嗓，豫南的调

罗山皮影最特别的地方，在唱。

它的唱腔不似某些皮影那样嘶亢，而是把豫南民歌的婉转掺进了戏曲板式里：叙事时平稳如话家常，抒情时又拉长了尾音，在山野夜风里飘得很远。

伴奏通常只有鼓、锣、钹等几件打击乐，人手少，却极讲配合。一声鼓，是开门；一阵锣，是开打；急促的钹，是追兵到了。艺人凭一副好嗓子和一套好耳朵，就把千军万马的场面“说”了出来。

皮影的高明，恰在于它的“不完整”：没有真景、没有真马、没有真刀,全靠观众自己补全。而观众的想象力，比任何布景都丰盛。

幕布内外的年节

在罗山，皮影戏曾与乡里的节令紧密相连。

春节、庙会、许愿还愿、老人做寿，都常请班子来唱一场。开戏前，主人要在幕前摆上供品、点起香，请“影戏神”开箱；唱完还戏，众人拱手谢过，热闹才散。

对乡民来说，这不只是一场娱乐，更是一种仪式：把愿望说给神听，也把心愿说给邻人听。

灯不能灭

时代变了，村里的年轻人多数外出，请班子唱戏的机会少了，会操影、会唱腔的艺人多为年长者。

好在近年非遗保护让这门手艺重新被看见：文化馆办起传习班，艺人们进校园演出，也有年轻学徒愿意从头学雕刻与操影。

皮影戏的存续，其实就看一件事：还有人愿不愿意，把灯点起来，把幕布支起来。

结语

罗山皮影不喧哗。一块布、一盏灯、几只牛皮小人，就能撑起一整个夜晚。

它演的是古人的故事，接的却是今人的心。灯亮起时，人间百态在幕上流转；灯熄之后，那点温热的感动，还会在人心里留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