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水油纸伞
九十余道工序撑开的一小片天,川南雨声里四百年的桐油香。
竹骨撑开的一小片天
雨落在青石板上,伞先醒。
竹骨从纸面下透出浅浅的影,像一片收拢的芦苇荡。伞一撑开,雨声忽然变了调——不像打在伞上,倒像敲在鼓面上,闷闷的,温温的。
北方的伞是「打」的,江南的伞是「撑」的。到了川南,人们说:伞要「张」开。一字之差,手艺的脾气就露了头。
泸州地处长江与沱江的交汇处,雨水多,竹林密。明末清初,制伞的手艺沿江而来,在城南的分水岭扎下根。四百年来,这里的伞匠守着一句老话:伞是给人撑一辈子的东西,一道工序都省不得。

九十多道工序
一把分水油纸伞,从竹到伞,要过九十余道工序。
- 选竹:三年以上的楠竹,竹节长、纤维韧,锯成伞骨后要在水里泡上一个月,去糖防蛀
- 网伞:穿针走线,把伞骨一格格网住,手上的劲要匀;劲一匀,伞骨便终生不歪
- 裱纸:拉正伞面,把皮纸一瓣瓣糊上去,褶皱要像风过的水面,纹路顺而不乱
- 淋油:桐油一遍遍刷上去,晒干,再刷,如此三遍五遍,纸便有了漆的筋骨
每一步都急不得。老匠人说,伞骨在架上多站一天,撑开来才服帖;桐油多晒一轮,伞面才经得住十年的雨。
「满穿」的耐心
分水伞最见功夫的,是「满穿」。
两千九百多根五色丝线,要一根根手工穿进伞骨的小孔里,穿出满伞的几何纹样。菱格、水波、万字纹,线色相间,像把一段织锦搬到了伞下。穿线的人一坐就是一天,眼睛酸了,看看窗外的雨;雨不停,手里的线也不停。
一把满穿伞,快则一周,慢则半月。买伞的钱,一半买竹子和纸,一半买的是匠人坐着不动的那些日子。
伞面的图案,早年靠石版印刷。一块青石磨平了,花样刻上去,一刷一印,鱼跃、花鸟、山水便落在皮纸上。石印的花样旧得体面,不艳不俗,雨一淋,颜色便像洗过的旧照片,越看越有味道。

伞下的旧时光
在川南的旧俗里,油纸伞是姻缘的信物。「油」与「有」谐音,「纸」近「子」,「桐」应「同」,合起来是「有子」「同偕到老」的口彩。姑娘出嫁,娘家要送一把红伞遮头,伞面圆圆的,护着一份圆满。
戏台上,白蛇借伞,借出一段千年姻缘;茶馆里,说书人把折扇一合:「那日烟雨,他撑伞过桥——」底下的茶客便都懂了。
- 油纸伞曾是中国人的日用雨具,纵横上千年
-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泸州一年产伞数十万把,远销南洋
- 尼龙伞兴起后,伞铺一夜冷清,手艺人却没丢下竹刀
雨还在下,伞还在做
如今走进分水岭的老伞铺,还能看到一排排张开的伞,红的、青的、米白的,像悬在半空的月亮。油纸伞制作技艺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老匠人的孙女也在穿线,手机支在案头,把这门手艺直播给天南地北的年轻人看。
有人问:尼龙伞又便宜又结实,油纸伞还能撑多久?
老匠人把伞骨举起来对着光,竹节上细密的纹路清清楚楚。他说:尼龙伞挡的是雨,油纸伞撑的是伞下的那段心情。雨会停,心情不会。
一把伞,数十骨,三千线,九十余道工序。它挡不了台风,却挡得住急雨、烈日与流年。
檐外雨脚如麻。铺子里,又一轮桐油刷上伞面,油亮的黄,像新剥的橘子,也像一小片刚醒过来的晨光。竹骨轻轻一抖,水珠滚落——四百年的手艺,就这样在川南的雨声里,一把一把,张开着。
常见问答
油纸伞真的能挡雨吗?
能。伞面皮纸经桐油多次浸刷、完全干透后防水耐晒,历史上它本就是日用雨具。日常小雨可正常使用,用后阴干即可,不宜长时间暴晒或浸泡。
一把手工油纸伞能用多久、怎么保养?
正常使用可撑数年。保养口诀:用后阴干再收拢,忌暴晒、忌重压、忌利物刮划;长期存放宜半张开挂于通风处,梅雨季注意防霉。
满穿伞贵在哪里?
「满穿」需将两千九百多根五色丝线手工穿入伞骨孔位并编出纹样,仅穿线便需数日;加上选竹、制骨、裱纸、淋油共九十余道工序,人工成本远高于材料。
油纸伞除了遮雨还有什么用途?
如今多作装饰与礼俗之用:家居悬挂、茶室布景、摄影道具皆宜;婚嫁送红伞讨「有子同偕到老」的口彩,戏曲舞台与国风演出也常用泸州油纸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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